许成钢：相比技术创新 制度创新对中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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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能够在世界上迅速发展的发展中国家，创新的首要位置必须是制度，而不是技术。不管制度条件如何，强迫技术创新意味着忽视创新中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激励机制。激励机制不明确可能导致高风险。

创新对长期经济发展的巨大影响是举世公认的。但创新绝不仅仅是技术创新，尤其是对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转型国家和正在改革的国家而言，最重要的创新是制度创新。中国改革开放的头30年，在从计划经济向计划市场经济过渡的过程中，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取得了巨大成就。最大的部分是制度改革，或者说制度创新。其核心是抛弃过去制约经济发展的制度，代之以有利于经济发展的制度。

用市场体制代替计划经济，解散人民公社，开放吸引外资，扩大贸易，允许私营经济大发展等等。这些“创新”系统能够大规模优化和重组资源，大大减少浪费和低效。

与发达国家相比，这些“创新”系统可能并不新鲜。但是从中国自己的角度来看，从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来看，与其他转型期国家相比，中国体制改革到这一步的过程和方法都是创新的。在当时旧体制的束缚下，一些改革是非常大胆和冒险的。没有这些基本的制度创新，绝大多数管理和技术创新就不会在落后制度的束缚下产生。今天，中国经济面临着一些挑战，其中需要改革的落后体制是问题的根源。如果不改革这些制度，不通过行政手段大规模推动创新，不仅得不到想要的，还会导致高风险。

纵观全球，技术创新在经济发展中起着非常重要的基础性作用。但是当我们仔细观察时，只有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主要依赖于技术创新。因为发达国家的市场体系已经比较完善，从资本投资、人力投资、土地投资等投入来看，资源配置已经通过市场达到了相对完善的程度或均衡状态，换句话说，就是优化组合。

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发展只能主要依靠技术创新。这是以美国和英国为代表的处于系统和技术前沿的国家在工业革命以来的一百多年中所走过的道路。然而，技术创新不仅需要很高的成本和风险，还需要基本的制度条件。

因此，在世界上所有能够快速发展的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创新首先必须是制度，而不是技术，包括19世纪末的德国和日本，战后的以色列、韩国和台湾。依靠一个足够好的系统，这些国家和地区在创新方面可以足够接近前沿国家。

然而，所有发展中国家面临的问题性质不同。这个问题的研究是跨部门经济学中最大的问题之一。早在二三十年前，诺贝尔奖获得者卢卡斯就曾问为什么世界上有一个不发达的经济。事实上，根据经济学的基本原则，如果所有国家都是法治的有序市场经济，没有体制差异，没有无法应对的严重自然灾害和严重疾病，那么它们的经济发展水平应该趋同。

因此，不发达的主要原因是制度，这是一个没有法治的非市场体系或无序体系，制约了经济发展。要从发展中国家转变为发达国家，我们必须首先消除制约发展的制度，代之以有利于发展的制度。淘汰落后制度，采用先进制度，是一个艰难的创新过程。虽然作为制度创新的最终结果，与发达国家相比，它可能不是特别新。

如果我们没有认识到制度的重要性，错误地认为技术决定一切，忽视技术发展和创新的基本制度条件，强行大规模实施技术创新，就可能适得其反。

不管制度条件如何，强迫技术创新意味着忽视创新中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激励机制。谈到创新，如果我们谈论经济现象和社会现象，第一个问题是创新者为什么创新，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有许多人努力创新，他们的动机甚至不同。

有些人很好奇，有些是为了名利，有些是为了科学，有些是为了生意。有些人的动机与投资者的利益一致，而大多数人和投资者的利益却不一致。然而，几乎所有的创新活动都需要别人的投资。为什么投资者投资一个创新项目？这是一个重大问题，必须做出决定。用什么机制来决定？这是一个应该注意的问题。

第二，谁能创新？有许多人愿意从事创新活动或声称能够从事创新活动，其中可能包括10，000、100，000甚至100万人。但是他们中谁真正想要创新呢？谁能创新？如何选择？用什么机制来选择？在任何官僚体系中，选拔机制都有一些简单的程序性方法，如考察学历、学位、过去的成就等。

但是最有创新精神的人通常没有简单的规则可遵循。爱迪生没有受过教育，乔布斯受教育程度很低，马云在创立阿里巴巴之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如果人们以通常的方式被选中，这些人才将从一开始就被淘汰。

第三，关于投资。谁愿意付出，谁的钱，失去了？这是你自己的钱吗？别人委托的钱？还是用政府的钱？三种不同的来源涉及不同的激励机制。

当技术创新被大规模大力推动时，大量的欺骗性项目就会蜂拥而至。这些项目要么是明目张胆的，要么是遮遮掩掩的，有的主动做坏事，有的被动做坏事，有的原本做好事，后来变成坏事，等等。做坏事的人很多，在一定条件下，他们会迅速增加，压倒真正的创新者和企业家。这就是为什么大规模的体育运动创新令人担忧。

我们一直在用一个词，系统。什么是系统？该系统用于处理这些问题。在创新的过程中，选择谁，选择什么项目，发展什么方向，支付多少钱，如何支付，以及由谁来做这些决定都是由制度决定的。不同的系统提供不同的机制。在法治的市场体系下，上述大部分问题都可以得到更好的解决。

其中，政府在维护市场秩序中的作用至关重要。但在大多数投资决策中，政府的作用是间接的和辅助性的。这是因为，即使在完善的法律制度下，没有市场机制，政府也无法有效解决上述问题。(作者:许程刚，HKU经济学教授，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