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储缩表宣告金融引领经济模式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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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的“收缩”象征着经济发展新阶段的开始。它标志着美国经济真正走出了金融危机，也标志着金融主导经济的经济发展模式的失败。

宽松的货币增加了贫富之间的不平等

金融危机本身就是对金融主导经济发展模式的否定。危机过后，各国央行使用宽松的货币政策来稳定金融体系，但结果是，贫富差距加剧，生产率停滞不前。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正常化是其社会和经济责任的体现。

金融被认为是经济的核心，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提供资本和提供信息。然而，如果金融体系中85%的金融资金流动与实体经济分离，全球央行负利率债务高达9.5万亿美元，而金融体系以低利率和高杠杆运作，那么很难说金融在经济中的反映和作用没有偏差。美联储的两大使命是稳定物价和充分就业。然而，这是国会在1977年为美联储设定的。当时，美国经济相对孤立，金融由经济主导。40年后，随着美国经济的全球化，金融反过来引领经济。这两个标准是否仍应用于衡量货币政策尚有争议。

宽松的货币政策导致贫富之间的不平等加剧。到2016年底，全球八大富豪的财富将相当于36亿人的财富。在美国的经济复苏中，整体工资水平上升缓慢。2016年，美国的平均工资增长率为2.5%。与此同时，价值数百万美元(不包括住房)的家庭数量迅速增长，2016年增加了40万，自2008年以来增加了400万。

宽松的货币政策导致金融资产价格上涨，产生巨大的财富效应。2007年第三季度，美国居民的净财富总额(家庭和非营利组织持有的净财富)为67.7万亿美元。2009年，这一数字降至54.2万亿美元。2016年第四季度，这一数字升至92.8万亿美元，比金融危机前高出25.1万亿美元。另一方面，自2009年以来，美国的资本生产率一直低于历史水平，就业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处于历史低位，生产率发展速度几乎停滞不前(2016年美国的生产率水平仅增长了0.2%)。资本生产率的扩大、就业人口的增加和生产率的提高是现代实际财富的三大来源。也就是说，与2007年相比，美国的金融财富在实际财富增长很少的情况下增加了25万亿美元。

经济金融化的演变

美国经济的金融化始于20世纪80年代末。所谓经济金融化是指通过借款、投资、分红、资本配置和交易等金融活动的盈利能力来引导经济活动的公益性。社会史学者格里塔·克里普纳(Greta Kripner)在《危机的资本化》一书中指出，始于里根时代的经济金融化不是基于对某些理论的认真研究的社会安排，而是在经济持续衰退、社会冲突和金融危机不断深化的情况下，当权者运用新古典主义理论和美国在金融市场和金融体系中的优势，在处理各种实际问题上几十年来积累的演变。

在以经济为主导的市场经济中，经济通过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的循环进行自我调整；在以金融为主导的市场经济中，金融繁荣和泡沫破裂的循环取代了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的循环。因为金融周期通过借贷和信贷流动性影响经济，所以它对经济的影响更直接、更强，连锁反应也更深、更广。在金融化初期，高利率有利于金融运作，因为当时的主要金融机构是银行，高利率为银行和相关金融机构提供了更大的间接贷款利润。随着表外银行和表外银行的发展，低利率对金融机构越来越有利，因为它们提供了更大的杠杆作用。在宽松的监管环境下，过度使用财务杠杆将不可避免地导致泡沫破裂的危机。鉴于金融危机的严重性，在格林斯潘执掌美联储期间，美联储非常重视金融市场的波动和风险。一有动荡的迹象，美联储就利用利率工具向金融机构提供流动性，并保证金融市场的底部，因此提出了所谓的“格林斯潘看跌期权”。

金融泡沫是一种变相的通货膨胀。随着资产价格的飙升，货币的实际购买力相对下降。通货膨胀将财富从上一代转移到下一代；金融泡沫将财富从穷人转移到富人手中。在宽松的货币政策下，社会经济已经失去了清理金融繁荣和泡沫破裂循环的功能。这就像动脉粥样硬化。为了防止心血管壁上的软斑块脱落并导致心肌梗塞，宽松的货币政策被用作将软斑块变为固定在血管上的硬斑块的药物，导致心血管变得越来越窄。要摆脱金融主导经济的模式，就必须创造一个经济领域的投资比金融领域的投资回报更高的金融环境。从这个角度来看，美联储的“收缩”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美国经济金融化的另一个错误是过度私有化，这导致该国无力投资于大型基础设施和科学研究项目，这些项目没有利润，战线长，但对社会福利至关重要。美国的经济模式是依靠居民消费来推动70%以上的经济发展。在经济崛起和社会老龄化之前，这种模式有其合理性。在2007年金融危机之前，这种经济模式受到了严重挑战。金融危机后，美国经济复苏缓慢，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金融危机前的经济发展趋势。一些研究报告指出，目前加快美国经济发展的关键不是增加居民消费，而是增加联邦和州政府的投资。这不是凯恩斯主义所主张的用政府消费来弥补私人消费的不足，从而将居民的收入和消费维持在经济发展所需的水平。

哈佛商学院教授米希尔·德赛(Mihir Desai)在他的《金融的智慧》一书中说，归根结底，金融是一套用来应对世界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工具。他对金融做了一个有趣的区分:从别人口袋里拿钱的金融和创造价值的金融。以经济为主导的金融背离现实，倾向于后者；如果脱离现实，引领经济的金融很容易成为前者。

为了使经济走上正轨，有必要根据现实社会中大多数人的实际需求来组织经济，而不是金融机构的盈利能力。金融化走得太远，导致贫富不平等，这将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

新经济时代需要树立新观念

德尔德雷·麦克洛斯基是芝加哥的一名经济学家，他受到世界各地所有学校的尊敬。她有一部很有影响力的三部曲，旨在解释为什么人类经济进化的主要驱动力是思想而不是资本。用经济学家乔尔·莫克尔的话说，“任何时候的经济变化都取决于人们的信仰。”诺贝尔奖获得者道格拉斯·诺斯指出，在过去的300年里，全球经济发生的大部分变化都是因为人们的信仰改变了。面对同样的科学技术，由舆论引导而产生的不同信念将对经济发展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

中国经济发展正处于关键时刻。人口红利正在逐渐消失，与西方的技术差距正在逐渐缩小。模仿西方技术是经济进化的初级阶段，主要涉及人与自然的关系，容易模仿。随着科技水平越来越接近，经济能否进一步高速发展，取决于观念的更新和建立在新观念基础上的制度。在这个阶段，我们要么重复西方模式的错误，要么创造一个新的经济时代。如上所述，西方以金融为主导的经济模式暴露了自身的问题。要创造一个新的经济时代，就必须重视思想和文化在经济进化中的作用。

人类经济发展的历史充满了由人们错误观念导致的灾难和衰退，甚至整个文明的消亡。以“中等收入陷阱”为例，经济已经发展到一定阶段，某些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形成。现有制度巩固了既得利益。为了进一步创新经济，有必要打破这些制度。有“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通常是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仍然低于所谓的“中等收入”水平的国家。然而，社会中与既得利益相关的精英阻碍了对现有观念和知识的挑战，阻碍了制度改革，阻碍了将利益导向低收入群体的创新和改革。“中等收入陷阱”是一个只考虑经济模式而忽视经济活动与社会人文环境相互制约的命题。历史学家Jack Helix曾经指出，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中产阶级一直在“崛起”,只有在启蒙运动之后、英国工业革命之前，社会才承认他们的存在，社会意识才赋予他们空阶级。为了创造一个新的经济时代，应该给更多阶层的人更多的机会积极参与经济。

在过去的30年里，西方经济理论一直被新古典主义所主导。根据诺斯的观点，新古典主义只是对发达国家市场运动的一种理解，它并不考虑经济演变的过程。新古典主义忽略了经济、文化和社会之间复杂的相互关系，以静态的眼光观察经济发展。在强调参与经济的人是理性工具的同时，他们忽略了自己的愿望对经济发展的不利影响。这个理论是基于达尔文的进化论。在进化的选择机制中，人们对最终结果的信念以及由此产生的意志和决定对自然选择没有影响。这是一种自然主义理论，不考虑经济活动者的社会关系。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这一概念在这一理论中经常被引用，它最初是从神学中延伸出来的，后来他用这一概念来描述财富分配中市场的神秘力量。在金融导向型经济中，调节经济关系的无形之手实际上是利润，即货币。史密斯并非没有意识到道德意识的作用。他重视正义感和对保持道德的人的尊重。他理解关心、自制、勇气、公平、信仰、希望和爱的美德，谴责和惩罚不道德的行为。然而，他称这些固有的美德为“不偏不倚的旁观者”。换句话说，他的理论不能把这些道德观念与人们经济活动中的“看不见的手”结合起来。新经济理论需要有更多的维度，打破经济活动与意识形态之间的障碍，将征服自然的行为与限制这种行为的社会活动结合起来，从而找到进化的机会。

从事经济活动的人是一个有情感和意志的人，他的情感和意志与他所接受的思想密切相关。思想的产生离不开文化，文化具有历史的传承性。因此，经济进化中会出现“路径独立”，这是社会传承的关键因素。用诺斯的话来说，当创建一个鼓励创新的体系时，每个社会都应该基于自己的文化，而不是“模仿”西方文化和体系。